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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夜已深。
双环在灯下闪动着银光。
葛停香轻抚着环上的刻痕,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他已是个老人,手指却仍然和少年时同样灵敏有力,无论他想要什么,他总是拿得到的。
他想要这双环已有多年,现在总算已到了他手里,他付出的代价虽然极大,可是这收获却已足够补偿一切。
因为这双银环本是属于盛天霸的。
盛天霸一手创立的⩽&res;&res;&res;&res;&res;&res;。
那意思就是说,这些人不是已经惨死在刀下,就是已负伤逃亡,纵然能侥幸不死,也已是个废人。
将来纵然有人能击倒葛停香,也绝不会是这七个人。
萧少英的名字上虽然是空着的,虽然逃过了这一劫,可是葛停香从来也没有将这个好色贪杯、放荡成性的败家子看在眼里。
何况他早已被盛天霸逐出门墙,根本已不能算是双环门的弟子。
葛停香嘴角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
盛极一时,不可一世的双环门,现在终于已烟消云散了。
他们留下了什么?
只不过留下了这一双银环,作为葛停香胜利的纪念而已。
02
夜更深。
风吹碧纱窗,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葛停香用不着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这是他的书房,也是他的密室。
除了玉娘,绝没有别人会来,也没有别人敢来。
玉娘姓郭,是他不久前才量珠聘来的江南名妓,现在已成了他最宠爱的一位如夫人。
对女人与马,葛停香一向都极有鉴赏力,他选择的女人,当然是绝色的丽人。
郭玉娘不但美,而且柔媚温顺,善体人意。
葛停香心里在想着的事,往往不必说出来,她就已先替他安排好了。
现在夜已很深,他正觉得有点饿。
郭玉娘已捧了他最喜欢的四样下酒菜,一碟小花卷,和一壶碧螺春走进来。
葛停香故意皱着眉,道:你为什么还不睡?
郭玉娘甜甜地笑着,道: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的,所以在替你准备点心。
葛停香道:你怎么知道?
郭玉娘嫣然道:每一次豪赌之后,你无论输赢都睡不着,何况今天?
今天葛停香不但赢来了永垂不朽的声名,也已将西北一带无法计算的财富都赢了过来。
这一场豪赌,赌得远比他生平任何一次都大得多。
葛停香看着她,目中不禁流露出满意之色,叹息着揽住她的腰肢,道:幸好今天我赢了,否则只怕连你的人都要被我输出去。
郭玉娘却笑说道:我倒一点也不担心,我早就算准你会赢的。
葛停香笑道:哦?
郭玉娘轻抚着他花白的头发,柔声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看出你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已跟定了你。
葛停香大笑。
一战成功,百载扬名,美人在抱,温香如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现在他的确可以笑了,无论他的笑声多大,也绝不会有人觉得刺耳的。郭玉娘放下食盘,看着桌上的银环,忽然问道:这就是盛天霸的多情环?
葛停香点点头。
郭玉娘道:盛天霸是个多情人?
葛停香肯定地道:不是,绝不是。
郭玉娘道:那么,他的环为什么要叫作多情环?
葛停香道:因为这双环无论套住了什么,立刻就紧紧地缠住,绝不会再脱手,就好像是个多情的女人一样。
郭玉娘又笑了,笑得更甜:就好像我一样,现在我已缠住了你,你也休想再逃。
葛停香大笑道:我本就不想逃。
郭玉娘道:多情环多情的环,无情的人,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葛停香接道:只可惜名字取得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郭玉娘道:现在他人已死了?
葛停香道:不但他的人已死,他创立的双环门,也已烟消云散。
他凝视着桌上的银环,慢慢地接着道:他从十六岁出道,闯荡江湖四十年,身经数百战,手创双环门,也算得上是威风了一世,现在留下来的,却只不过是这双银环而已。
郭玉娘明媚的眼睛里却露出了种沉思之色,过了很久,才轻轻地道:也许他留下的还不止这一点。
葛停香道:还有什么?
郭玉娘道:仇恨!
葛停香皱了皱眉,脸色似也变了,他当然知道仇恨是多么可怕的事。
郭玉娘道:仇恨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只要还有一点点留下来,留在人的心里,就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
葛停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忽然冷笑道:就算还有仇恨留下来,也已没有复仇的人。
郭玉娘追问道:一个都没有?
葛停香道:没有!
郭玉娘又展平了那张已起皱的纸卷,道:这些人呢?
葛停香道:盛重、李千山、胡大刚、盛如兰,他们都已死在乱刀之下,王锐和杨麟也已经成了残废。
郭玉娘道:残废的人,也一样可以报仇的。
葛停香道:所以我并没有放过他们。
郭玉娘道:你已派了人去追?
葛停香道:我保证他们一定逃不了的。
郭玉娘又将七个名字从头看了一遍:还有萧少英呢?
葛停香笑了笑,说道:这个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
郭玉娘接问道:为什么?
葛停香道:萧家本是陇西望族,家财亿万,富甲一方,但不到三年,就全都被他败得精光了。
郭玉娘在听着,而且还在等着他再多说一点。
葛停香又道:他本是盛天霸关山门的弟子,盛天霸对他的期望本来很高,但他却将盛夫人的珠宝都偷出来卖了,拿去酗酒宿娼。
郭玉娘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人的本事倒真不小。
葛停香大笑道:这也算本事?
郭玉娘正色道:当然算本事。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能在短短两三年里,将亿万家财花光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这种人的确不多。
敢将盛天霸夫人的珠宝偷出来,拿去酗酒宿娼的人又有几个?
这种人更少。
郭玉娘道:所以他做的这些事,别人非但做不出,也没有人敢做。
葛停香只有承认。
郭玉娘道:连这种事他都做得出,天下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事?
葛停香没有继续喝酒,只要一有值得思考的事,他就绝不喝酒,否则这双银环上只怕又多了道刻痕,他的人也许已埋葬在双环山庄的乱石岗里。
他沉思着:你认为我应该提防他?
郭玉娘道:我总认为世上有两种人是绝不能不提防的。
⩽。
郭玉娘又忍不住道:他现在岂非还没有死?
不错,他现在还没有死。葛停香忽然道,只不过从王桐走出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等于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