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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因为她此刻虽有妒意,却不是善妒的泼妇,因之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温馨的笑声中,他们又穿过许多街道,在这些街道上,不时有人向管宁打着招呼,有的快马扬鞭、锦衣狐裘的京城侠少,听到管公子回城的消息,也多快马赶来,站在道旁,含笑叙阔,也有的轻袍缓带、温文尔雅的京城名士,和他对面相逢,便也驻足向他寒暄道:管兄近来可有什么佳作?
凌影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看到管宁真正的欢笑,她开始知道他是属于北京城的,这正如北京城也属于他的一样。
终于,他们走入一条宽阔的胡同里。
胡同的南方,是两扇红漆的大门,大门口有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像是终古都没有移动似的,默默地相对蹲踞着。
凌影心念一动,暗忖道:这就是他的家吧!
她一路上都在幻想着自己走入他家时,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而此刻,已走到了他的家,不知怎地,她心中却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这心高气傲的少女走过许多地方,会过许多成名人物,但是她生出这种感觉此刻却是生平第一次。
于是她踌躇地停下马来,低声道:你回家吧,我在外面找个地方等你。
管宁一愣,再也想不到此刻她会说出这句话来,讷讷说道:这又何苦,这又何苦我在家里最多待个三五日,便和你一齐到妙峰山去,拜访那位武林名医,你你不是和我说好了吗?
凌影微勒缰绳,心里虽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到嘴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缓缓伸出手,扶着身旁的车辕,这辆车里正静躺着那神秘而失去记忆的白袍书生,这武林一代高手,此刻却连站起来都不能够。
管宁一手抚摸着前额,一手握着淡青色的马缰,他胯下的良驹也像是知道已回到故居之地,不住地昂首嘶鸣着。
蓦地朱红的大门边一道侧门呀地开了一半,门内传出一阵娇柔的笑语,随之走出三五个手挽竹篮、紫缎短袄、青布包头的妙龄少女来,一眼望见管宁,齐地娇唤一声,脱口叫道:少爷回来了。
其中一个头挽双髻的管事丫环,抿嘴一笑,声音突地转低,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见:你路走得真慢,比管福整整慢了一个多月。
管宁微微一笑,飞身下了马,走到凌影马前,一手挽起嚼环,再也不说一句话,向大门走了过去,马上的凌影微启樱唇,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默默坐在马上,打量着从门内走出的这些少女。
而这些少女,也在呆呆地望着她,她们再也想不到,自家的公子会做人家牵马的马夫。
这位姑娘是谁呢?
大家心里都在这么想,管宁也从她们吃惊面色中,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干咳一声,故意板起脸来,沉声喝道:还不快去开门呢!
少女们齐地弯腰一福,杂乱地跑了进去,跑到门口,忍不住爆发起一阵笑声,似乎有人在笑着说道:公子回来了,还带回一位媳妇儿,那可真漂亮着哪。
于是朱红的大门开了,公子回家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宅,这富豪之家中上至管事,下至伙夫,就都一窝蜂似的迎了出来。
身世孤苦、长于深山的凌影,出道虽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但所接触的,不是刀头舐血的草泽豪雄,便是快意恩仇的武林侠士。这些人纵然腰缠万贯,但又怎能和这种世泽绵长的世家巨族相比。
是以她陡然接触到这些豪富世家的富贵气象,心中难免有些惶然失措,就生像是有一只小鹿在她心中乱闯似的。
但是,她面上却绝不将这种惶然失措的感觉露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家奴七手八脚地接着行李,七嘴八舌地问平安,有的抻长脖子往那辆大车中探视,一面问道:公子,车子里面是不是你的朋友?
有的却将目光四扫,问道:囊儿呢?这小顽皮到哪儿去了?
这一句问话,使得管宁从骤回故宅、欢会故人的欢乐中惊醒过来。
他心头一震,倏然忆起囊儿临死前的凄惨笑容,也倏然忆起他临死前向自己说的话,低头黯然半晌,沉声道:杜姑娘呢?
站在他身旁的,便是被他打发先回家的管福,闻言似乎一愣,半晌方自会过意来,赔笑答道:公子,你敢情说的是文香吧?
他在奇怪公子怎会将一个内宅的丫环称为姑娘,他却不知道管宁心感囊儿对自己的恩情,又怎能将他的姐姐看成奴婢呢?何况从那次事后,他已看出这姐弟两人屈身为奴,必定有一段隐情,而他们姐弟虽然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却也必定有一段不凡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