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胆小鬼(7)

作者: 渡边淳一

喜欢就请收藏顶点小说,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

“这些情况我记不清了。”

“奇怪啊。”

“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我明白了他当时的实际状况。

“原来是这样,你在塌方的一刹那被吓得失去了知觉?”

“……”

“你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得瘫软了。仅此而已。”

他在被窝里使劲儿地挠头。

“真让人为难啊。”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公司、警察和报社宣布他因全身撞伤而病危。

“丹泽先生死了,北山先生脚骨七零八落。”我对他说起另外两个人的现状。

“对不起!”

他道歉的方式很奇特,说实话,我是希望他道歉的。

“其实我也很为难。”他喃喃地说道。

“为什么呢?”

“老婆对此很担心。她从来没有温柔地对待过我。”

“那是啊。你被送来时,我说过‘也许不行了’。因为你真的从脸颊到嘴唇都刷白,浑身一动也不动。”

“那时的状态是真实的,我没有作假。”

“你太太说什么啦?”

“她好像给亲戚们打电话说,看样子只能留条命。我想,亲戚们很快就会赶来的。”

他十分沮丧。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如实说当时被吓瘫软了,别无办法。”

“请等一下!如果这么说,老婆会拷问我的。”

“怎么?”

“老婆比我要强,她会说我是个窝囊废,无故地惊扰众人!”

说起来,中津川先生的太太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比他显得高大。

“您能给想个办法吗?”中津川不无忧虑地问。

“你这种情况,我很难办啊。”

我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又转念一想,如果说他被吓得昏过去了,只是瘫软了,医院硬是没看出来。我这个医生的权威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老婆马上就会来。”

“那就像真的伤了腰一样,给你缠上石膏绷带好吗?”

“行吧。”

“只有这样,别无他法。”

“缠哪儿呢?”

“当然是腰上。只要缠上这个,太太和前来探望的人都会认为是重伤。”

“缠上绷带会很难受吧?”

“缠得薄一点儿,不怎么难受。明天下午给你缠吧。”

“那说什么伤呢?”

“就说腰椎骨折。”

“需要缠很长时间吧。”

“一般两个月左右。如果伤情出乎预料地轻微,可以只缠半个月左右。”

“这样没事儿吗?”

“没事儿。谁也不懂啊。”

中津川先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很快又问:

“这样的话,就不能做那事儿了吧?”

“什么事?”

“和老婆做爱……”

“那就不行了。因为腰缠着石膏绷带表明伤重,要忍耐半个月!”

“那可麻烦啦。”

“不能什么都合适啊。”

“要是半个月整呢?”

“那就不缠啦?”

“不,还是请您给我缠上吧!不然,不仅是老婆,连同伴们也会讥笑我是胆小鬼,看不起我或不理睬我。”

“我要预先提醒一下,在缠着的时候和缠完以后,要不时地喊疼、喊难受。”

“还在什么时候喊呢?”

“一般是被碰到腰部、或者身体活动时会感到疼。”

“缠在这儿吗?”

他在毛毯下面抚弄着腰部说。

“啊,还有,能在缠上绷带前,能让我洗个澡吗?”

“洗澡?”

“身上满是灰尘,很难受。”

“这是腰骨折了,根本不能动,要是洗澡的话,那该很荒唐吧。”

“请给想个办法!”

“这次就请你自己用水擦擦身上,忍耐一下。过几天太太不在场时,再让你悄悄地洗澡。”

“那时能拆开石膏绷带吗?”

“石膏绷带很薄,马上就能拆开。过后再给你缠上。”

“上厕所怎么办?”

“如果开头一个星期就走着去,还是有点荒唐啊。”

“那就是说要用便盆?我不能用那玩意儿。”

“你说不用哪行?”

“是吗?”

“要忍耐一个星期!”

“真的只忍耐一个星期,就把我打发走?”

“最多两周。对你这样处理,比真正的重伤病人还要费事。”

“对不起!”

他满含歉意地垂下眼帘,露出重病般的可怜神情,在枕头上行礼。

第二天,中津川先生在假装喊着“疼!疼!”的同时,被缠上了石膏绷带。他坚持用了一个星期便盆。不用说,按照预定半个月的计划,他被顺利地拆开绷带,出院了。

这期间,他太太温柔地伺候于床上床下。开头一个星期,他太太陪在床边用汤匙给他喂饭,中津川先生只消张开大嘴等着汤饭送入。

他出院时,送给我一瓶威士忌,说是一点心意,怕让太太听见,又小声说:“托您的福,享受了一次新婚氛围!”说完,便走了。

此事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他每年寄来的贺年卡上,都标注着“胆小鬼”。有时还这样写道:“现在太太过于强势,我现在真的愿意再瘫软一次。”应当说,一个胆小鬼是他自己,另一个胆小鬼是我,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他标注的意思了。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