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IX(8)

作者: 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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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将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伊萨克看着佐,俊俏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我知道。

  她的心里,除了你,还有苏莱曼。

  伊萨克顿了顿,随即艰难地说,她一时糊涂,等离开了皇宫,一切就都会恢复以前的样子了。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侧过身子,靠在伊萨克旁边的墙壁上,跟着他一起看向那遥远而漆黑的巷口,突然,她好像刚想起什么一般侧过头去。深琥珀色的眼里闪耀着冰冷刺骨的光芒,就好像比身旁黑衣死神更加锐利的光芒,但你死了,她还怎么可能离开皇宫。这样一来,她的心里就只有苏莱曼了。这样,真的好吗?

  那一刻,伊萨克的脸色僵住了,就连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逝去了。

  就在此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若隐若现、银铃的声音。死神们抬起头,随即交换了眼神,一并隐进了黑暗里。

  【7】轮回

  许蕾姆慢慢地迈着步子,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

  一年以来,第一次。

  她穿着温暖的皮毛外衣,却露出了一小截脚腕。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一串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银铃。铃声随着她的步子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她接近了,伊萨克连忙走上前去,蹲下来,摘下自己的围巾,裹住她的脚踝,关切道,冷吗?

  许蕾姆轻轻地挑动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收敛了起来。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着彼此,但似乎谁都无法说出下一句话。

  许蕾姆终于张口,伊萨克,我想还给你自由。黑暗里,看不到伊萨克的面容,听不到他的声音,就好像他不存在一般,只有许蕾姆清脆动人的嗓音在继续着,所以,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说到这里,她弯下腰,取下了围巾,还有脚上的银铃,一并塞进了伊萨克的手中。

  年轻人的手指十分冰冷,就好像被雪覆盖的石雕一般。许蕾姆的指尖碰到了他,不由觉得讶异,随即又抬眼看了他一下。伊萨克美丽的脸庞,在那个时刻显得十分憔悴。

  突然,他笑了笑,轻轻地说,洛莎,你还记得吗?

  许蕾姆皱了皱眉头,不要再叫我洛莎了。

  伊萨克没有回答,你十岁的时候,卖艺的人来到我们的村庄。她腰上系着布满铃铛的缠带,每次转起腰的时候,都发出哗啦哗啦动听的声音。你好羡慕,好想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但在罗哈提那种小地方,到哪里可以买到那么多美丽的铃铛呢?你于是不开心了,每天都想着要个铃铛。伊萨克轻轻地笑着,于是我跑到了镇尾做银器的爷爷家,为他免费帮忙拉材料拉了两个月,他于是答应我教我如何做铃铛。我就用最便宜的银做了一串铃,你还记得吗?上面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铃,连大小都不一样。可你那么喜欢,你那么喜欢所以就戴在脚腕上。你说,到死都不会摘下来。

  年轻人缓慢的声音融进了空气里。

  许蕾姆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光芒隐进了黑暗里。没有人、包括死神看到她的样子,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却冷漠,伊萨克,我要走了。

  许蕾姆轻盈的脚步,踏在薄薄的新雪上,发出若隐若现的声音。

  伊萨克看着许蕾姆离去的身影,双脚却宛若被藤蔓交缠,无法移动半分。

  那一刻,V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冲下去做一次最后的劝诱。佐拉住了V,可就算她的眼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一瞬不瞬地盯着伊萨克。

  那数秒,就好像数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青年终于迈动了步伐。银铃在他手里发出了钝钝的声音,好像记忆在逝去的过去中垂死挣扎了一番。许蕾姆回过了头来,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伊萨克。

  他说,洛莎,无论如何,我果然不愿把你交给别人。

  许蕾姆睁大了眼睛,可嘴角却满含着微笑,对着伊萨克伸开了双手。那一刻,V和佐看得很清楚,许蕾姆面对着他们,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下一秒,年轻人的尖刀刺入了许蕾姆的胸口,随即又反手扎进了自己身体。

  暗夜中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尖刀在空中扑地一声消逝了,血花散尽了飘雪的夜空里,然后化为了虚无。伊萨克和许蕾姆倒在了雪地里,紧紧地依偎着彼此,就好像许久前寒冷的夜晚。他们靠着对方,讲着说不完的故事。

  V和佐等待着,面前却没有出现黑色的水晶。

  数秒后,反而是血族的先祖披着黑色的斗篷,宛若魅影一般伫立在了二人面前。

  该隐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伊萨克和许蕾姆,金绿色的眼里包含着无数难以述明的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V略带惊叹地说,该隐你这一世活在许蕾姆的身体里。

  该隐抬了下眼,似乎不愿和V计较当中的细节,却是看向佐,轻轻地说了句,不愧是。

  佐楞了楞,什么?

  该隐随即扬了扬嘴角,谢谢你们。我和她的纠葛,到这里就算完了。原本应该是件好事,可佐却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了几分淡淡的哀伤。该隐蹲下身去,轻轻地抚了抚伊萨克金栗色的头发,在转世的时候,我们无法控制我们的长相、彼此的关系、遭遇的事情,但时空里,总可以找到蛛丝马迹的端倪。比如,这美丽的头发,这纯净的眼睛,这执着真挚的性格。

  佐想,这些确实与上一世他的妹妹卢克蕾西亚有很多共同之处,这次之后,她会怎样?佐轻轻地问。

  她?她会忘了我,去走她海阔天空的转世。

  但您还会记得她所有的一切,一个人活下去。

  嗯。该隐的声音沉稳而孤单,记忆总要有人去承载。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V开口说,我们有问题想要问你,所以我们才来到这里。你在许久前曾经提过有些重要的信息

  该隐抬起了手,示意已经明白他们要说的话,我的承诺自然会实现。然后他又说,可在实现我的承诺之前,或许让你们看看轮回的开始,可以给你们一些启示

  他的掌心对向空气中的两个死神。

  V和佐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该隐的手掌。

  四周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随即向后席卷而去。佐冷静地叹道,好像我们在时空缝隙中旅行的感觉!

  而V亦冷静地确认地说,不是‘好像’,我们确实在时空里倒退。

  该隐究竟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还未探讨出个所以然,二人的对话就被天旋地转的翻滚打断了。

  就连死神也觉得有几分慌张和期待。

  黑暗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隐约的亮光

  【Finale】

  血族们退场后,伊斯坦布尔的故事恢复了原有的轨道。许蕾姆和伊萨克的生命延续了下去,但原本依附于其中的血族的纠葛已经被斩断。许蕾姆选择永远地呆在苏莱曼大帝的后宫。而伊萨克则重新回到了大海上,成为了一名海盗。

  在日后的多年里,许蕾姆在后宫节节得宠,苏莱曼大帝不仅恢复了她的自由身,还正式地迎娶她为自己的皇后,享有了一生的荣华与宠爱。

  伊萨克终其一生,一直在宛若螳臂当车般地反抗着奥斯曼帝国。

  有人说,他原本是苏莱曼的兄弟,奥斯曼的皇子。然而他们的父亲在决定继承权后,为了保证帝国的稳定,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所有儿子、甚至侄儿。伊萨克,是唯一一个从那场浩劫中逃离出来的。所幸他逃走的时侯还很小,加上他潜藏在波兰领地王国数年,人们认不出他的样子。然而那种恐惧、和仇恨却永远地留在了心里。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心爱的人选择了离自己远去吧。

  有的时候,死亡是比活下去更美丽的终结。

  在将死神送往过去的时间里,该隐坐在伊斯坦布尔的高地上,看着这美丽的城池。他的仆人们跪在距离他数米的地方,兴奋着他的归来,又紧张地待命他的吩咐。他眯起了眼睛,看向博鲁斯海湾上扬起白帆的船只,脑海里却似乎如千帆过境般地飞速思考着无数事情。

  该隐这样的血族,即使不吃不喝也可以支持数日,而即使阳光也无法伤害他。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突然在某一天的深夜,他终于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下属们。

  走吧,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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