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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名却已被染红。
可是见过他的人并不多,见到他拔剑的人更少。
拔剑杀人,虽然只不过在一刹那间,但却是件非常严肃的事。他说,那绝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他这个人当然也不是给别人看的,幸好他毕竟总有让人看见的时候。
八条宽肩窄腰的壮汉脚步渐缓,那顶巍峨的红绒大轿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停在内外都已粉刷装潢一新的尚宾客栈大门前。二十四名早已在此候驾的精健少年雁翅般分列在道旁,道上早已铺上红毡。
捧剑的波斯奴身高九尺,紧随轿后,穿鲜红扎脚裤、金黄象鼻靴,一身铁打般的肌肉上一颗颗汗珠子比珍珠还亮,左耳垂上倒挂着的一枚碗大金铃,在春风中不停地叮叮叮直响。
轿中人终于走了出来。
铃声清越,又有风吹过,这个人仿佛也被风吹动了。
他就是柳轻侯?
是的。
他这么样一个人,竟能施展那柄重达三十三斤的黄金巨剑,将那些纵横江湖的高手刺杀于剑下?
是的。
这一天是四月十二日,柳轻侯终于在这一天的日落前到了汉阳。
财神上门在赌局中,有关柳轻侯的资料,主要的部分可以分为几点:
他是世家子,祖先有战功,所以他有世袭的爵位,且以此为荣。他自号轻侯,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而且在有意无意间点出了他所袭的爵是侯。
他的身高只有五尺三寸,体重只有四十八公斤,面貌姣好如幼女,穿着打扮极讲究,美食、美酒、美女、华服都是他所喜爱的;却极少洗澡。
他练的剑法是以气势和力结合成的霹雳雷霆十三式,刚烈威猛,天下无双;可是他平时却好像连一张椅子都搬不动。
他自命风雅绝俗,有关钱财的事,他从来不闻不问,却最喜爱黄金。
只有黄金才是永恒不变的。他说,世上绝没有任何东西比黄金更真实、更可靠的了。
他从不杀生,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愿去踩死。
我只杀人。他说,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杀人更严肃、更神圣。
同样的资料,薛大先生也取得了一份。无论谁看过这份资料,都会觉得这个人的性格不但复杂,而且充满了矛盾。
这个人就像是两个极端不同的人绞碎混合后再做出来的。黄衫老者又叹息又微笑,只可惜做得不太好而已。
听说他不但体弱多病,怕见阳光,两条腿也一长一短,所以生平极少走路。
但是他却能挥舞三十三斤重的巨剑,杀人于瞬息间。薛大先生沉思着道,如果没有天生的神力和艰辛苦练,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这不是假的。
高手决战,生死一瞬,其间绝不容半分虚假。
不管怎么样,天生体能的限制,有些地方总是无法突破的。老者说得极有信心,以他的身材使用那样的巨剑,转折变化间,总难免有生硬艰涩处,也就难免会有空隙和破绽。
老者又在微笑:你那绵密细腻、变化无穷、滴水不漏却又无孔不入的‘破云摘星九九八十一剑’,岂非正好是他的克星?
那秃顶如鹰、气势凌人的中年壮汉忽然笑了笑。
斗智曲金发,知剑杜黄衫。他笑着道,连杜先生都这么说,就难怪赌局肯接下这笔五十万两黄金的赌注了。
黄金五十万两?薛涤缨悚然问,谁下的赌注?赌谁?
财神下的注,赌细腰胜。
细腰当然就是柳轻侯,财神却是一个集团,山西的大地主和钱庄老板组织成的集团,有财力,有魄力,什么样的生意都做,什么样的钱都赚。
可是这一次财神只怕看走了眼。秃鹰说,赌局肯接下这笔赌注,当然是十拿九稳,坐赢通吃,就好像庄家手里抓了副至尊宝。
秃鹰霍然转身,一双精光灼灼的鹰眼,钉子般盯着杜黄衫:杜先生,你当然早就看清了你手里拿的是副什么牌。
我?杜先生淡淡地笑了笑,这些年来,我手里既不握剑,也不抓牌,我已经是个无用的老人!
秃鹰大笑。
对的对的,很对很对,一个人手里若已握满了黄金珠玉,哪里还有兴趣去抓别的?
他的笑声骤然停顿:杜先生,赌局的三位庄家,身份虽然隐秘,可是我至少已经知道其中一位是谁了,因为这几年每逢有赌局的时候,这位不但知剑而且知人的老先生总是会在附近出现。
这位老先生就是我?
好像是。
杜黄衫笑了,笑眼中也有精光闪动,盯着秃鹰。
那么阁下呢?他问,阁下是不是财神之一?
秃鹰又大笑:我若是财神,杀了我的头,我也不会去赌那个白脸细腰的怪物。他慢慢地接着说:只不过我知道,财神大庙里现在已经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