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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行夜宿,不上半月,到了广西地面。连城上崖即去寻这母舅。那母舅姓刘,名辉,字吉光。他见外甥来望他,喜出望外,道:“外甥,我想得你紧,合家俱好么?你为什么到这里来?”韩连城道:“同两个结义兄弟,来这里买些货物,特来望望母舅。”吉光道:“两位尊姓?”连城与他两个通了姓名,吉光道:“就是尊友,也不消寻寓,竟住在家下罢。家下有一小园,在城北,幽雅可若,送茶饭又便”二人谢道:“极承雅爱,住园只得要叨扰了。至于盘缠尽有,不消费心。只是买货要相烦来看看,并玩耍处,亦烦指引一指引。”刘吉光笑道:“这个容易。”当夜吉光备个夜饭请他三个,因问连城向来些家常,并讲些闲话。见他三个言词潇洒,面貌丰丽,笑道:“三位这样美少年,怎么出外挡风冒雨的做客?”又笑道:“可不闻少不入广的话么!”王畹香也笑道:“因不信这句,偏要试试。”吉光笑道:“当真要试,我这里有个试的所在,似三位美貌,早晚出入要小心,不要在街坊幽僻处闯一闯,就要闯入迷魂阵里去,就欲出而不能了哩。”原来本地男人,有几分才貌的,俱已入了社,人人晓得,不必说了。若有未入社的,这些社中诸女,使人各处缉访,更使旧主试立个遗珠社,专收此等男人,俟来年春社考定,以便匹配的。其未入社之先,但凭旧房师主试,考试玩耍,所以吉光叮咛这句,不想三个少年心性,正要他们收去。正是:
安排香饵钓金鱼,谁识金鱼爱香饵。
当时三人安放了行李,随略买了几件上细药材,吃了饭,就在街坊上东闯西闯。不道闯到一个所在,只见半村半野,一带垂柳新荷,荷池边露出一座朱楼,楼上纱窗开处,珠帘半钩,下倚着一个极艳丽的妇人。年可二十左右,且自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
牡丹头,如云高耸。蝴蝶鬓,似翼低垂。松花倩色软纱衣,一捏身材斜倚。娇滴滴,秋波一点。翠弯弯,浅黛双歌。尖尖玉手傍香腮,怎不教人心醉。
却说妇人见了三人,似惊骇的一般,只顾斜着俏眼儿看。三人见了,踱来踱去,也似个蚂蚁嗅着香酥,没法的看个不了。不道少顷,只见楼上忽抛下一条大红绸纱汗巾儿来,三人飞也似去拾。你扯我夺,楼上看了,大笑开口道:“不消夺。”又抛两条下来,大家抢一条来袖了。那个楼窗里的妇人,就不见了。三人正急得没法,只见下边角门开处,走出一个丫环来道:“娘娘请三位相公说话。”三个如闻将令,即随了丫环就走,走到门里去,一看却是一个花园。进了门,一带竹屏,走过竹屏,就是三间亭子。亭子中间,名花古玩甚是齐整,四边俱种无数名种菊花,花上俱有小牙牌,记着花名,亭前有苍松翠竹,木樨棚葡萄架,映带左右。亭边即接一座朱楼,四面珠帘绣幔,珊瑚钩子钩了。
三人方才坐定,只见楼上这女子下来相见,道了万福,看了坐,又有两个青衫子、发覆额的丫环,捧四钟茶来吃。那女子就对王畹香道:“相公高姓,尊居那里?”畹香道:“小生叫王畹香,住在建宁府。前因同这两位结义兄弟,这一位叫韩连城,那一位叫吴澹仙,在贵乡学做客。”那女子道:“可知奴家从不曾识荆。”韩连城开口道:“娘娘尊姓?小生三个是异乡人,敢蒙错爱,又承雅贶。”女子道:“奴家姓张,贱字静芳,因前岁同社中姊妹推奴家做个大总裁,奴家也选过了本地多少美少年,已一一配与闺秀去了。其落选的,时在这里钻刺,希图下年再选。奴家正恐遗珠难尽,特建此楼,名曰“采珠楼”,在楼不时细阅。适才见三位郎君风流俊雅,却又从未曾见,惟恐失了,所以先送一个贽儿,又着丫环相请一会,以为来年社中鼎甲之地。”三人谦逊了一回。静芳笑道:“男子家不必是这等说,请到楼下粗点。”只见请到楼下,绣帘珠箔,金鼎牙床,又是一番光景。吃了点心,便唤了丫环,低低道:“取端砚玉版笺、兔毫笔、清烟墨过来。”开口道:“奴家素性极喜的,是细种菊花,所以今年收拾得几种,惟有金雀翎、水晶球、二乔。这三种尤觉有趣可爱,奴家看相公们如此秀雅,必善吟咏,意欲借此三种未开之花,先各求教一首,以慰渴怀,未识尊意肯赐教否?”三人道:“只是俚言弄斧,贻笑大方耳。”又谦逊了一回。畹香道:“我们先占个阄儿,各做一种。”王畹香先拈了金雀翎,他即援笔写道:
拂云黄鹤羽蹁跹,偶落东篱破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