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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这么做固然是为了保护他那双昂贵的皮鞋,但也是为了做给艾莲看,告诉她在这座城市里一切都是用地位说话的,你喜欢的这个南部小子,可是为了一枚金币就会跪在我脚下当台阶的人!
艾莲之所以始终不愿接受艾雷斯男爵的好意,就是因为昆提良。
某个偶然的机会让男爵撞破了这两个下等人的情愫,那晚艾莲低着头,端着酒具从昆提良面前经过,也许是有点紧张,不小心跌落了手中的托盘。
艾莲差点惊叫起来,店里的酒具都是上等的水晶玻璃制品,以她的薪水可赔不起。这时昆提良猛然俯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把托盘连同酒具全都捞了起来,好端端地递回了艾莲面前。
艾莲默默地看着昆提良,在那之前她甚至没有勇气直视昆提良的眼睛,这反倒让昆提良有点不适应了,他挠着那头乱乱的短发,不断地试图把托盘递还给艾莲,可艾莲就是不接。
青涩的外省女孩忽然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勇气,她搂住昆提良的脖子,吻在他的嘴唇上。昆提良双手端着托盘,既没法拥抱艾莲也没法推开她,只能呆呆地站着。
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艾莲像只小猫那样趴在他宽阔的胸前他们谁都没有觉察到角落里,艾雷斯男爵妒火熊熊的眼神。
凭什么?堂堂的翡冷翠贵族怎么能输给这种外省来的穷小子?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在艾莲身上,艾莲心心念念的却是昆提良。
可昆提良又是什么?昆提良是他艾雷斯老爷的猎犬,只是条狗而已!
昆提良的背横在艾雷斯男爵面前,那么宽阔,简直像是一座山脉。男爵踩了上去,连点颤动都没有。男爵心说这小子还真的有副好身板啊!他不准备白花那个金币,于是一把把艾莲横抱起来。
他抱着艾莲站在了昆提良的背脊上,却并不急于踏入马车,而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真是平稳啊!艾莲,你说要是昆提良跑起来我骑在他肩上,他会不会是匹好马呢?
他仰天吐出一口酒气,觉得这才对嘛!这就是翡冷翠,阶级地位在这里就是铁则,没人能够逾越!下等人想挑战上等人,门都没有!
艾莲就该是他的!昆提良竟然没有拒绝艾莲的那个吻,碰了属于艾雷斯老爷的嘴唇,就该被踩在脚下狠狠地碾!
这时风雨中有人轻声说:嗨,昆提良。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仿佛随风而来的叹息。
男爵忽然站不稳了,因为他脚下的那座山脉正在隆隆升起,南部小子的肌肉正缓缓地收缩,就像是巨大的绞盘把钢筋拉紧。
混账!男爵怒吼着跌进积水里。
昆提良直起身体,着魔般盯着风雨中的黑影,目光像是燃烧的炭火那样炽热。
那人打着一柄和夜一样漆黑的伞,黑色的长风衣在风雨中起落。闪电落在河面上,这一刻伞下的紫色瞳孔被照得闪闪发亮,里面映着闪电的白光。
昆提良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拨开,冲向那柄黑伞。秩序大乱,酒店门前的骑警被惊动了,从马鞍上抽出火铳来,四下顾盼。
昆提良冲到那人面前刹住脚步,大口地喘息着。这时人们才看清楚了,伞下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大男孩苍白消瘦,身披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戴着素色的蕾丝领巾,柔弱得像个女孩。
唯有那只紧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毕露,透出一点点力量的气息。
昆提良缓缓地站直了,就着雨水整了整头发,昂首挺胸:老板,你回来了!
没想到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昆提良少尉。男孩轻声说,是受了我的牵连吧?
不!我没变!我跟以前一样!昆提良攥拳捶胸,吐出的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我们知道那些老家伙杀不死你!没有人能杀得死红龙!
谢谢你,昆提良,男孩递上白色的信封,愿意的话,就来找我。
是!西泽尔殿下!昆提良双手接过信封。
回去吧,在公共场合,不要喊我的名字。
是!昆提良转过身,大步奔回特洛伊酒店。
他们之间不必叙旧,将来有的是叙旧的时间,也不必告别,这是伟大的重逢之日。听说他们重逢,这座城市里可该有人吓得屁滚尿流了!
昆提良目不斜视地从男爵身边走过,好像根本听不见这位贵族在狂吼。
他再度出现在酒店门前时,店老板德隆爵士正诚惶诚恐地跟男爵道歉。
看见昆提良出来,德隆爵士气得须发皆张:这就是你对待贵客的方式?滚!从今天开始!别想再踏进这间店的门!也别想在这个区的任何一家酒店找到哪怕薪水是一个铜币的工作!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完了昆提良!
这也是我想跟您说的,昆提良脱下身上的侍者服,把它放在德隆爵士手里,我不做了,我老板回来了。
你老板?德隆爵士怒极反笑,你说那个狗屁孩子是你老板?
是的!他是我老板,如果你知道他是谁,你会为了叫他狗屁孩子而晚上睡不着。可惜,你连知道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昆提良说完,拨开目瞪口呆的艾雷斯男爵和德隆爵士,大踏步地走入风雨中。
你你就这样放他走了?男爵冲着德隆爵士气急败坏地质问。
男爵我想我们还是谨慎点,德隆爵士迟疑地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么?在这座城市里混,连条狗你都别轻易招惹,谁知道那狗的主人是谁?我只怕来找昆提良的那个孩子真是个大人物。
笑话!半大的孩子而已,会是什么大人物?男爵恶狠狠地说,别被昆提良蒙了!他一个侍者,能认识什么样的大人物?
不,你看他走路的步伐,德隆爵士望着昆提良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战,那是骑士的步伐啊!
男爵愣住了,茫然地看向风雨中,那个南部小子正昂首挺胸地穿越风雨,如一柄利刃把浩大的雨幕切开。
相信我,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有那种坚不可摧的步伐,那种人出自炽天训练营。他们想驾驭钢铁战神,就得先把战神烙印在自己心里,所以他们即使没穿着甲胄,走起路来仍然像是全副武装。德隆爵士低声说,那小子曾经是个军人,一个骑士!在这座城市里,能号令一个骑士的男人,当然是大人物,无论他是多少岁,也无论他看起来是否起眼!
可昆提良他分明是个平民啊!男爵喃喃地说,他以前走路都不像这样的他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一个骑士呢?
就算是骑士,无主漂流的时候也很难骄傲地抬起头吧?可现在他的老板回来了德隆爵士轻声说,就像骑马的主人回来了,猎犬也会兴奋地刨着地面,准备出猎!
昆提良没走多远,忽然站住了,转头跑了回来。男爵眨眼的工夫,昆提良就再度站在了他面前,那双利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爵。
男爵吓得直往德隆爵士背后躲,心说这是要报复么?见鬼啊!他也就是帮我介绍了几个外省女孩而已,我也付了钱给他,除了今晚因为不愤踩了他几脚,之前对他也算不错
昆提良伸出手,一把把男爵给拨到一边去了,艾莲正站在男爵背后,这小子其实是盯着艾莲。
艾莲害怕地往后退,她心里确实是喜欢昆提良的,喜欢他的眉梢眼角,喜欢他的言辞钝拙,也喜欢他仰望天空时呆呆的样子。
可眼前的昆提良还是她所喜欢的那个南部小子么?他身上涌出钢铁般的强大气息,像是剑锋指在你的眉心。
静了好几秒钟,昆提良说话了,言辞还是往日那般钝拙:艾莲,我老板回来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艾莲呆呆地看着他,雨水扑在她清秀的脸上,打湿了她的长睫毛,汇成细流滑过脸庞,让人觉得她像是哭了。
只有她听懂了那小子的意思,那个言辞钝拙的小子,那残缺不全的语句,他完整的意思是我老板回来了,在这座城市里我有靠山了,我可以不卑躬屈膝地活着,你可以不靠委曲求全活着,如果你是自由的你会跟我走么?
她忽然动了起来,推开了试图挡住他们的艾雷斯男爵,扑进昆提良怀里,紧紧地搂着南部小子的脖子,仿佛她是海中溺水的人,而昆提良是游过来救她的海豚!
她用尽全力亲吻昆提良的嘴唇,那天夜里的一幕重现在艾雷斯男爵面前,只不过这个吻要热烈一百倍!跟前次忽然被吻一样,昆提良还是呆呆的,显然艾莲的反应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他的双手举在空中,像是对这个女孩子举手投降。
我们这就走!艾莲大声说。
她拉起昆提良的手,不由分说地再度跑进了风雨中,夜幕中她踩着积水飞奔,洁白的裙裾起落,积水在她纤细的小腿边起落,手中牵着她那懵懵懂懂、蛮牛般的少年。她从未那么疯、那么勇敢,也从未那么美丽。
这段奔跑一直持续到她那双白色高跟鞋的鞋跟卡在地砖的缝隙里。昆提良蹲下来帮她把鞋子摘掉,把她横抱起来继续奔跑,他跑得又平又稳,像一匹绝世良驹。
唐璜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马车正沿着台伯河的南岸行驶。雨打在车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车厢里男人和女孩并排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