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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西南门有地名申池,池水清洁可浴,池旁竹木甚茂。时夏五月,懿公欲往申池避暑,乃命邴歜御车,阎职骖乘。右师华元私谏曰:“君刖邴歜之父,纳阎职之妻。此二人者,安知不衔怨于君,而君乃亲近之。齐臣中未尝缺员,何必此二人也?”懿公曰:“二子未尝敢怨寡人也,卿勿疑。”乃驾车游于申池,饮酒甚乐。懿公醉甚,苦热,命取绣榻,置竹林密处,卧而乘凉。邴歜与阎职浴于申池之中。邴歜恨懿公甚深,每欲弑之,以报父仇,未得同事之人。知阎职有夺妻之怨,欲与商量,而难于启口。因在池中同浴,心生一计,故意以折竹击阎职之头。职怒曰:“奈何欺我?”邴歜带笑言曰:“夺汝之妻,尚然不怒,一击何伤,乃不能忍耶?”阎职曰:“失妻虽吾之耻,然视刖父之尸,轻重何如?子忍于父,而责我不能忍于妻,何其昧①也!”邴歜曰:“我有心腹之言,正欲语子。一向隐忍不言,惟恐子已忘前耻。吾虽言之,无益于事耳。”阎职曰:“人各有心,何日忘之,但恨力不及也。”邴歜曰:“今凶人醉卧竹中,从游者惟吾二人,此天遣我以报复之机,时不可失!”阎职曰:“子能行大事,吾当相助。”二人拭体穿衣,相与入竹林中。看时,懿公正在熟睡,鼻息如雷,内侍守于左右。邴歜曰:“主公酒醒,必觅汤水,汝辈可预备以待。”内侍往备汤水。阎职执懿公之手,邴歜扼其喉,以佩剑刎之,头坠于地。二人扶其尸,藏于竹林之深处,弃其头于池中。懿公在位才四年耳。内侍取水至,邴歜谓之曰:“商人弑君而立,齐先君使我行诛。公子元贤孝,可立为君也。”左右等唯唯,不敢出一言。邴歜与阎职驾车入城,复置酒痛饮,欢呼相庆。早有人报知上卿高倾、国归父,高倾曰:“盍讨其罪而戮之,以戒后人?”国归父曰:“弑君之人,吾不能讨,而人讨之,又何罪焉?”邴、阎二人饮毕,命以大车装其家资,以骈车载其妻子,行出南门。家人劝使速驰,邴歜曰:“商人无道,国人方幸其死,吾何惧哉?”徐徐而行,俱往楚国去讫。高倾与国归父聚集群臣商议,请公子元为君,是为惠公。髯翁有诗云:
仇人岂可与同游?密迩仇人仇报仇。
不是逆臣无远计,天教二憾逞凶谋。
话分两头。却说鲁文公名兴,乃僖公嫡夫人声姜之子,于周襄王二十六年嗣位。文公娶齐昭公女姜氏为夫人,生二子,曰恶,曰视。其嬖妾秦女敬嬴,亦生二子,曰倭,曰叔肹。四子中惟倭年长。而恶乃嫡夫人所生,故文公立恶为世子。时鲁国任用三桓为政。孟孙氏曰公孙敖,生子曰谷,曰难。叔孙氏曰公孙兹,生子曰叔仲彭生,曰叔孙得臣。文公以彭生为世子太傅。季孙氏曰季无佚,乃季友之子;无佚生行父,即季文子也。鲁庄公有庶子曰公子遂,亦曰仲遂,住居东门,亦曰东门遂。自僖公之世,已与三桓一同用事。论起辈数,公孙敖与仲遂为再从兄弟,季孙行父又是下一辈了。因公孙敖得罪于仲遂,客死于外,故孟孙氏失权,反是仲孙氏、叔孙氏、季孙氏三家为政。
且说公孙敖如何得罪:敖娶莒女戴己为内子,即谷之母;其娣声己,即难之母也。戴己病卒,敖性淫,复往聘己氏之女。莒人辞曰:“声己尚在,当为继室。”敖曰:“吾弟仲遂未娶,即与遂纳聘可也。”莒人许之。鲁文公七年,公孙敖奉君命如莒修聘,因顺便为仲遂逆①女。及鄢陵,敖登城而望,见己氏色甚美,是夜竟就己氏同宿,自娶归家。仲遂见夺其妻,大怒,诉于文公,请以兵攻之。叔仲彭生谏曰:“不可。臣闻之:‘兵在内为乱,在外为寇。’幸而无寇,可启乱乎?”文公乃召公孙敖,使退还己氏于莒,以释仲遂之憾。敖与遂兄弟讲和如故。敖一心思念己氏,至次年,奉命如周,奔襄王之丧。不至京师,竟携吊币私往莒国,与己氏夫妇相聚。鲁文公亦不追究,立其子谷主孟氏之祀。其后敖忽思故国,使人言于谷。谷转请于其叔仲遂。遂曰:“汝父若欲归,必依我三件事,乃可:无入朝,无与国政,无携带己氏。”谷使人回复公孙敖。敖急于求归,欣然许之。敖归鲁三年,果然闭户不出。忽一日,尽取家中宝货金帛,复往莒国。孟孙谷想念其父,逾年病死。其子仲孙蔑尚幼,乃立孟孙难为卿。未几,己氏卒,公孙敖复思归鲁,悉以家财纳于文公,并及仲遂,使其子难为父请命。文公许之,遂复归。至齐,病不能行,死于堂阜。孟孙难同请归其丧于鲁。难乃罪人之后,又权①主宗祀,以待仲蔑之长,所以不甚与事。季孙行父让仲遂与彭生、得臣是叔父行,每事不敢自专。而彭生仁厚,居师傅之任。得臣屡掌兵权,所以仲遂、得臣二人,尤其当权用事。敬嬴恃文公之宠,恨其子不得为嗣,乃以重赂交结仲遂,因以其子倭托之,曰:“异日倭得为君,鲁国当与子共之。”仲遂感其相托之意,有心要推戴公子倭。念:“叔仲彭生,乃是世子恶之傅,必不肯同谋。而叔孙得臣,性贪贿赂,可以利动。”时时以敬嬴所赐分赠之,曰:“此嬴氏夫人命我赠子者。”又使公子阙时时诣得臣之门,谦恭请教,故得臣亦心向之。